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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诚36年佛门生涯:从“了不起的小和尚”变成“穿僧袍的邪魔”

作者: 时间: 2018-08-15 21:41 阅读: 469次

每日人物梁梓琳、高慧萍、林秋铭综合报道

8月15日,52岁的释学诚辞去了佛教协会会长、常务理事、理事等职务。此时距他任佛教协会会长仅3年多。

辞任的直接源头是一份长达95页的举报材料。半个月前,他被举报性侵女弟子,这场“佛门性侵案”迅速引起舆论关注。而举报材料中,这位佛协历史上最年轻的会长、国内三大名寺的管理者、互联网上拥有百万粉丝的“网红”僧人,其另外一面也暴露在大众面前。

“释学诚的博学形象在我脑海里轰然倒塌”,“留下的只是巨大的恐惧,他是个穿着僧袍的邪魔。”举报者释贤启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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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结缘佛门,16岁出家,23岁获佛教协会会长帮助成为最年轻的方丈

释学诚俗名傅瑞林,1966年出生于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一个农村家庭,父亲是村里的会计,母亲是虔诚的佛教徒,祖母则是地道的出家人。傅瑞林10岁起,自发吃素,12岁就生起出家的念头。

16岁那年,临近初中毕业,他执意出家,为此差点和家里闹翻。父亲让他先拿到毕业证,傅瑞林却说:“出家人要毕业证干什么?不让我出家,我就不读书了,在家孝敬你们,帮家里种田,分担你们的辛苦。”父母坚持了一个月,拗他不过,只好由他去了。

1982年农历二月初八,傅瑞林“受宿生愿力牵引”,在莆田广化寺出家,法号学诚。圆拙法师为他安排的剃度这天,正是释迦牟尼佛的出家日。

在广化寺里,释学诚话很少,闷头做事,从不抱怨。圆拙法师私下经常夸他“这个小和尚了不起”。

这个“小和尚”也没有辜负圆拙法师的夸赞。1984年,释学诚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取了中国佛学院本科班,为“培养专注”曾持诵了10万遍《大悲咒》;4年后,以接近满分的成绩毕业,升入研究生班,成为广化寺学历最高的僧人。

为了料理寺务,还在就读研究生一年级的释学诚离开北京,把课程带回寺里自学。1991年,他顺利通过答辩,硕士毕业,这个出家人的“仕途”也随之展开。

其实,在他每个上升的关键节点,都少不了时任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的提携。

早在求学时期,赵朴初就对释学诚青睐有加。之后,释学诚担任广化寺方丈也是。

1989年,广化寺方丈毅然法师退居,赵朴初力排众议,年仅23岁的释学诚担任了广化寺方丈,成为全国汉传佛教寺院中年纪最轻、学历最高的名寺方丈。

之后,学诚的晋升速度飞快。1993年释学诚被选为中国佛教协会副秘书长,1995年当上福建佛学院院长,1998年任福建省第八届政协常委、福建佛教协会会长。

直至2000年5月,赵朴初去世,释学诚已然在佛教界站稳脚跟。第二年,释学诚当选全国政协增补委员,2002年成为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是当时中佛协20个副会长中最年轻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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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诚法师与赵朴初

“网红”方丈互联网弘法,连“怀孕后是否适宜上香”都不落下回复

13年后,学诚法师站到了他人生的顶峰。

2015年4月20日,释学诚当选为中国佛教协会新一任会长,是中国佛协成立以来最年轻的会长,时年48岁。

不仅是关注新闻,在寺院举办的法会上,他要求僧尼“紧跟时代,随机应变,契理契机”。他自己也在玉树地震、抗战胜利70周年、“一带一路”战略提出等多次重大事件中组织佛教活动。

释学诚弟子禅兴法师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他经常会在寺里面转,转的时候我们弟子一般会围上去,那么他就开谈了,比如最近国家有什么改革了,有什么政策,他就开始说出来,我们听听就知道了。”

这些“契合国家大局,紧跟政策热点”的入世之举让他极受信任。2018年3月,释学诚任政协第十三届全国委员会民族和宗教委员会副主任,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常务委员。

三十余项社会和佛教界职务头衔,让这位方丈繁忙的程度几乎不亚于任何一位成功的企业家或演艺明星。他每年睡眠时间少于4小时的天数占到一半,每个月出差超过3天的次数平均在4次左右。

据人物报道,学诚法师一直保持着一个正派而主流的形象。他旗帜鲜明地拒绝商业化,个人也从未曝出引起争议的负面新闻。

直到今年8月1日,被两名原龙泉寺的僧人实名举报长期精神控制、性侵女弟子,同时指责龙泉寺违章建设、巨额资金去向不明,释学诚的形象一落千丈。

龙泉寺是他走进公众视野的地方。2005年,他应邀担任北京龙泉寺方丈。这座荒废多年的寺院,在他的打理下一跃成为“网红”。此前一年,他刚担任陕西扶风法门寺方丈。

刚接手龙泉寺时,寺里只有几间木架构建筑,水、电、暖等条件都不完善,释学诚带领5名弟子白手起家,从设施建设做起,账上一度只剩下了两块钱。为解决用水紧张,释学诚还曾亲自率众登至山涧源头水坝,清淤挖沙。

释学诚很重视僧团建设,着重选拔“在信心、道心和组织观念等方面的优秀者”。十余年来有数十位知名大学学生或社会高知人才在龙泉寺出家,这也使龙泉寺被戏称为“清华北大的后花园”。这些高材僧,日后还发明一个叫“贤二”动漫形象的机器人,更让龙泉寺声名远播。

2006年,龙泉寺在释学诚的带领下,率先开始互联网+,他开了个新浪博客,以博客为阵地弘扬佛法,广纳信徒。

随后,释学诚又开通新浪微博,紧跟着的是每天不间断的11门语种内容更新。他每天清晨五点准时上网,尽可能地逐一回答网友@他的各种问题,连“怀孕后是否适宜上香”这样的提问都不落下,有时夜里3点还在回复微博留言。而寺里一般晚上9点半以后就不再有任何活动了——只有释学诚例外。

另一方面,寺内上网和手机的使用却有着严格的规定,普通僧人接触不到网络,甚至看不到电视、报纸,他们处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学修环境之中,就连了解新闻的渠道也是通过他们的师父。

这也给后来,释学诚利用寺院的封闭环境,长期精神控制、性侵女弟子提供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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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学诚性侵后,多名女弟子不穿衣服出门,随地大小便

寺院生活对亲友的隔离、对电话网络的控制、对个人人身自由的捆绑,使女弟子容易与社会脱节,也越来越信赖掌握信息所有权的释学诚。

女弟子们非常珍惜亲身和师长互动的机会,而释学诚则借机进行骚扰,提出性交需求,并要求她们“完全依师”“突破这关”。

按照佛教律典,释学诚并不能收剃女弟子。举报者释贤启事后回忆,许多虔诚的女居士想要入寺,释学诚总是同意。贤启当时并不知道“是在将她们送入虎口”。

2013年5月,释学诚便先后把7位北京龙泉寺的专职女义工调到位于他的家乡福建仙游、隶属于龙泉寺的极乐寺,请法师代替自己为其剃度,而自己则在北京远程控制。

同年11月,又安排两批共17名女弟子伪造出家时间,使之非法受戒。

举报材料称,2017 年12 月底,依止释学诚在福建仙游极乐寺出家的女弟子释贤甲(化名)被释学诚选派到北京精舍学习外语。此后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她收到释学诚发来的大量以师徒关系为要挟的、胁迫性的男女性话题短信。

好在释贤甲及时向举报人之一的释贤启发出了求助信号,逃脱了释学诚的控制。

但事情远未结束,经调查,2017年12月底至2018年2月初间,除释贤甲外,释学诚还同时与极乐寺其他5 位出家女弟子有着男女性话题的短信交流。

短信中,释学诚诱导或胁迫出家女弟子突破道德和戒律上的心理防线,让她们答应其性需求,其中4位女弟子或顺从、或经历犹疑挣扎,最终答应了。

释贤丙(化名)则是受害者之一。她一开始以为师父的行为是帮助自己“开悟”,直到发现释学诚“很心虚,非常害怕我说出去”才意识到被欺骗和利用。在受到师父要把她关到龙泉寺不让说话的威胁后,她甚至一度想要跳海自杀。

信仰崩塌的女弟子不在少数。据释贤丙和举报者的对话,“很多外派的(女弟子)回极乐寺都疯了,不穿衣服就出门,随地大小便”,她更是直接称极乐寺是“恐怖的城堡”。

而极乐寺,正是释学诚出家广化寺之前从小诵经、打坐、读佛教典籍之地。

2018年6月29日,释贤丙在四位法师陪同下到北京市海淀区案发地派出所报案。

一个月之后,一份长达95页的举报材料被释贤启和释贤佳送到有关。释学诚被举报除了上述问题外,在龙泉寺修建违章建筑,导致三起人员伤亡。同时肆意挪动僧团资金,有1200万善款至今去向不明,还曾有1000万被汇入个人账户。

举报当晚,龙泉寺官方即予以回应,称举报者收集伪造素材,歪曲事实,并散布不实举报材料,构陷佛教大德,误导大众,涉嫌犯罪。

8月2日,国家宗教局表示收到了举报材料,并已开始调查核实工作。只是调查结果尚未对外公布,释学诚已先行辞去佛教协会会长。

据相关人士透露,8月13日释学诚已被送回福州,在一个小院“了却残生”。

而因他红极一时的龙泉寺已经关闭,不少僧侣也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