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文章 唠叨 小组 用户
全部 散文随笔 优美散文 抒情散文 经典散文 爱情散文 伤感散文 生活感悟

割把露水草

2020-07-05 02:17:37
661 0

【导读】不管怎么样,我们兄妹还是怕父亲太劳累,我们擅作主张将那几亩责任田白送给邻居种,父亲就是想喂牛也派不上用场了。当然,母亲愿意喂头猪养几只鸡,我们决不反对。

父亲一手提镰刀,一手攥着几把湿淋淋的露水草,正在屋檐下跺脚,几颗圆润的细露从他稀疏的白发尖摔下来,但总有几根调皮的露水草屑牢牢沾附在脚背和皮草鞋耳子上,怎么也不肯落地。我想,父亲也并不是真要跺掉什么,咚咚咚跺几脚,给刚才他拜访过的路坎田埂捎个信,那些露水草跟他回家了……

露水草不等人!

这话就是父亲当年说给我听的,做人不许偷懒,父亲的语气腔调,以及父亲说这句话时看我的眼神,几十年了,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我的儿子上初二了,早过了我当年那个年纪,可我从来没有跟儿子说过这句话。我知道,我这些年当老师普通话应该操练到一定水平了,由我来说这句话肯定比我的农民父亲发音标准且抑扬顿挫,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父亲那种味来,我无法用一句话就能表达某些朴素而又深奥的道理,我就是说了,儿子也不可能像我当年理解父亲一样理解他自己的父亲。那时,我正靠着门槛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呵欠掀天,父亲磨好镰刀,又顺便将磨刀水淋在刀把契合处,握着刀把在磨刀石上蹾了好几下。其实,刀把弥丝合缝,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根本不用喂水,也没必要蹾,但父亲还是这样做了。我除了用习惯这个词来解释,还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确确实实存在着的东西。走吧,露水草不等人,父亲只看我一眼,也只说此一句,便挑起筲箕上路了,镰刀躺在筲箕里一起上路了,我和我家那头水牛跟在后头也上路了。

牛不肯走了,牛要吃露水草,我也就不动了,牵着牛绳看牛吃草。父亲走过一道田埂,又走过一道田埂,在那边斜坡上割露水草。这边来,这边草很旺相,父亲连喊好几声。我知道父亲是看见露水在草尖上一颤一颤一闪一闪才这么说的,父亲其实是请牛过去。牛抬头张望,抽抽鼻孔,闷哼一声,又低头一心吃它的草,再不理父亲,后来是我自作多情,替牛给父亲回话,这边的草也很旺。再后来,太阳越升越高,露水不见了,牛吃了一部分,父亲割了一部分,土地收藏了一部分,其余的,老天爷自己收回去了。牛吃得饱饱的,但我知道父亲痛他的牛,挽了牛绳,关好牛栏门,我是不会马上跑开的。我将父亲割的露水草一把一把解开,丢给牛吃。就是在那些日子,我发觉父亲的草把子扎得真美,可以这样说,我的审美启蒙教育就是父亲替我完成的,但这也让我吃了些苦头,我在大学里听名教授的学术讲座,对那些空洞抽象的美学理论自始至终提不起一点兴趣。我以一个七八岁孩子的心智,怎么也想像不出,父亲握惯了犁耙刀锄扒弄过黄土坷垃几乎弯曲变形的十指,是怎样从中挑出纤长的几根草娘,巧妙地一绕一缠就扎成一束青春活泼的马尾,又是如何别出心裁地握住参差的草尖一拢一盘就挽好一个韵味实足的髻。但当弟妹从我手里接过牛绳,我终于能像父亲一样割露水草了,我却从未扎出一个像样的草把子,几十年了,我一直耿耿于怀。

说实话,我现在过的日子并不需要天天早上去割露水草,我在镇上中学当老师,写写教?a href='http://sanwenzx.com/plus/search.php?kwtype=0amp;keyword=%B8%B8%' target='_blank'gt;父母淖饕稻湍苷豕ぷ食苑梗箍扛畎崖端葑⊥饪觳怀桑课业牡苊帽任一挂叩迷叮蔷幼≡谙爻牵褪峭蝗恍难闯保仓荒茉谒嘟值郎希诹鄞舞伪鹊母呗ゼ涓羁掌5屑挛蚁牖故墙淮幌拢衷冢蘼凼裁闯『希级吹揭桓鍪砦不蚴峭旆Ⅶ俚某赡辄a href='http://sanwenzx.com/plus/search.php?kwtype=0amp;keyword=%C5%AE%' target='_blank'gt;女子,尽管那些发质过于干燥,我都会觉得稀奇,且怦然心动,偷偷将她们看成父亲的露水草把子。我知道这样不好,人家会骂我神经病,但每一次,我又控制不住自己。

只有父亲还在割露水草。父亲毕竟上了年纪,气力不如当年,手脚也不好使,父亲当年是用筲箕一担一担地割,如今只能用手攥回几把。父亲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知道的极少。露水不是雨水,雨水多了是灾,露水永远那么少,天老爷的好东西,能白给你那么多吗?露水草最养牛,但牛又吃不了那么多,好多露水草牛帮忙踩变粪沤成肥,都结了稻谷油菜玉米花生。

不管怎么样,我们兄妹还是怕父亲太劳累,我们擅作主张将那几亩责任田白送给邻居种,父亲就是想喂牛也派不上用场了。当然,母亲愿意喂头猪养几只鸡,我们决不反对。我们每人每月给父母四百元生活费,逢年过节另有孝敬。我们以为这样帮父亲解决了后顾之忧,父亲就再也不会有其他想法了。

我是暑假回家才知道父亲居然一直在割露水草的,我实在不好再说什么。父亲一手提镰刀,一手攥着几把湿淋淋的露水草,刚走到屋檐下,就被母亲挖苦,又割那么多露水草,自己吃啊!

父亲跺着脚笑,不好做声。

[责任编辑可儿]

赞 (散文编辑:可儿)

标签:
用户评论